
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。初九不遠復无祇悔元吉。六二休復吉。六三頻復厲无咎。六四中行獨復。六五敦復。无悔。上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。
卦名卦畫卦旨
復,回到原處。說文曰:「復,往來也」,返回,歸來,還原,皆謂之復。就空間而言,去往他處再歸來為復;就時間而言,白天夜晚,春夏秋冬,周而復始謂之復。就事而言,恢復原狀亦謂之復,例如病後之復原。
復卦下震上坤,坤為地,震為雷,雷潛藏於地下。古人相信雷之為物,大體起於春,盛於夏,息於秋,藏於冬。雷潛藏於地下,有冬日萬物蟄藏之象。冬盡則春回,萬物復甦,故以雷地(䷗下震上坤)象徵復卦。復卦之六爻當中,上五爻皆為陰,唯初爻為陽,象徵一縷陽氣自下升起,以此喻春回大地。
復卦之旨在說回復,復返原處。卦爻辭都涉及回復,人必因有所求而離開自己所熟悉的家園,但歸來的過程及際遇卻大不相同。
復卦與剝卦互為反對,俗語常說「由剝而復」,「剝極必復」,消蝕殆盡之後新的契機又將開始,並逐漸走向復原。剝卦上九的陽爻正象徵此消蝕殆盡,復卦初九承接此陽爻,正象徵此復原的轉機。剝卦與復卦的承續,動態的展現了易經積極練達的宇宙觀。
卦爻辭解讀
復:亨。出入无疾,朋來无咎。反復其道,七日來復。利有攸往。
語譯:復卦。亨通。出外入內沒有疾病,朋友往來沒有咎難。在大道上反覆往返,七天完成一個循環。利於有所前往。
解讀展開
復卦,處於往返回復的過程或契機中。復,往返回復。先要有往,然後才有來;先要有出,然後才有入。卦辭「出入」、「來」、「往」等都與「復」有關,「反復」、「來復」就更不用說。整段卦辭句句不離「復」字。出入往來通達,正是「復」之所以可能的條件,故「復」為「亨」。
「出入无疾」顯示身體健康,往來行動無虞。「朋來无咎」顯示賓客往來酬酢無礙。「反復其道」指空間上的往返奔走。「七日來復」指時間上的循環,此「七」或與卦畫有關,一卦六爻,過六為七,剝盡而復,所以說「七日來復」。「七日來復」的重點在說天道循環,而不在「六」或「七」。「反復其道」與「七日來復」合看,有往返奔走,循環不已的意思。可與乾卦「君子終日乾乾」呼應,充分顯示易經喜動不喜靜的旨趣。
身體健康,酬酢無礙,努力不懈,有此條件足以向外發展,所以占斷「利有攸往」。賁卦說「小利有攸往」,剝卦說「不利有攸往」,本卦說「利有攸往」,在此可作綜合比較。「有攸往」即有所前往,有行動的目標,有努力的方向,所以要有所前往,向外發展。賁卦重在外表裝飾,此雖不能是發展進取的核心因素,但小有幫助,所以說「小利有攸往」。剝卦處在剝蝕狀態下,主體虛弱且受外界打擊侵蝕,自顧不暇,當然不宜向外發展,所以說「不利有攸往」。
初九.不遠復,无祇*悔。元吉。
語譯:走不遠就復返,不至於悔恨。最吉祥。
解讀展開
「祇」在此通抵,抵達。「不遠復,无祇悔。」暗示「往則有悔」,「遠則有悔」。所謂的遠,可以有兩個意思,可指離家園太遠,也可指離正途太遠。從斷占辭「元吉」來看,前者鼓勵安於現狀,不宜遠赴他鄉。「遠」字甚關鍵,參考卦辭「利有攸往」,即使有所往,也不宜遠。後者則有德行象徵意義,所謂「大德不踰閑,小德出入可也。」(論語.子張)。此處對略略離開正道的事,雖沒有說「可也」,但只要能及早回頭,也就可以「元吉」了。
六二.休*復。吉。
語譯:休息後返回。吉祥。
解讀展開
「休」為休息,因為有休息而覺得舒暢美好。「休復」指前往某處,在事情處理完後,先做充分休息,然後才回來。「休」也暗示此行任務圓滿成功,所以可以好整以暇,態度從容的「復」。故而占斷為「吉」。往吉,復亦吉。
六三.頻復。厲,无咎。
語譯:憂愁著返回。處境艱辛,沒有咎難。
解讀展開
「頻」為顰,憂慮皺眉的樣子。「頻復」指前往某處,事情處理的不順心,憂心忡忡的返回。此也暗示了任務有些棘手難辦,所以占斷為厲而無咎。「无咎」有鼓勵的意思,事雖難辦但仍需辦,辦不成也不會受到責難。
六四.中行獨復。
語譯:中途獨自返回。
解讀展開
「中行獨復」至少說了兩件事。其一,前往某處,走到一半就回來了,也就是所謂的「半途而廢」;其二,與同伴共同前往某處,卻獨自回來,也就是所謂的「離群而去」。「半途而廢」「離群而去」是好是壞?這裡不敢說,因為不知道要去何處,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麼。如果是去險地,或是做壞事,「中行獨復」未嘗不妥, 反之,若目的正當,「中行獨復」顯然不是件好事。此爻辭只是敘事,未占斷吉凶,因為目的地的不同,「中行獨復」可以有不同的結果。
六五.敦復。无悔。
語譯:敦請使之返回。沒有懊悔。
解讀展開
敦為敦請,敦促之敦,「敦復」即被他人敦請返回。敦請返回的可能原因不外乎現在的任務沒有持續的必要,或者是家園故國有更重要的事情待處理等。不論如何,既然有人「敦復」,還是以回去為宜,不應懊惱悔恨。所以占斷為「无悔」。
上六.迷復。凶,有災眚。用行師終有大敗,以其國君凶。至于十年不克征。
語譯:失迷路途無法返回。凶險,有災禍。行軍作戰終將大敗,對國君尤其有凶禍,以至於十年都不再能出征。
解讀展開
「迷復」指歸來時失迷路途,無法「復」。行師作戰,若在出發進擊時失迷路途,雖是延誤軍機,仍有機會全身而退。但若是自戰場歸來時失迷路途,則有糧草斷絕,軍心渙散的危險,若再遭敵人尾隨追擊,大有可能全軍覆沒,乃至國破家亡。其凶險可知。「十年」在形容時間之長,此大軍出征迷途之凶,損失慘重,動搖國本,有相當長的時間都不能恢復。
仔細推敲,陷入「迷復」慘況的發生,其原因可能在出發前往的時候,就已經埋下種子。準備不周?籌畫不足?或者,根本就不該去,不能去?
復卦通解
復卦六爻皆在說往而復返,且多以復返為吉。初爻「不遠復」得「元吉」,也暗示往遠則不吉。二爻「休復」得吉。三爻「頻(顰)復」雖「厲」但可「无咎」。五爻「敦復」,被促請返回,也能落得個「无悔」。唯上爻「迷復」,無法返回,所以只能是「凶」。既使是四爻「中行獨復」,雖未明斷吉凶,但對半途離群而獨回的行為,也未置可否。卦辭「出入无疾,朋來无咎。」更是視復返為健康且歡聚的表現。
有復必有本,有本才有復。就具象世界而言,家園、故鄉、祖國是本;就精神世界而言,生命的意義是本;就人倫關係而言,父母祖先是本;就道德世界而言,良知良能是本。復就是返本,所謂「報本反始」 ,從這個角度來看,易經以「復」為吉的思想,除了時間及空間範疇之外,應是蘊含有更深刻的意涵。
文字注解
*祇:原讀作只或其,在此通祗,讀作之,古寫作祬,抵逹,至此。「祗」原意為恭敬,《說文》「祗,敬也」。此處通抵,《說文》「抵,擠也」。原意為抵制,排擠。後引申為抵達,到逹。
*休:休息,美善。《說文》「休,息止也,從人依木」。休之本意為人依傍大樹休息。因休息而覺得甜美,故引申有美好的意思。例如《詩經.豳風.破斧》「哀我人斯、亦孔之休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