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。初九有厲利巳。九二輿說輹。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利有攸往。六四童牛之牿元吉。六五豶豕之牙吉。上九何天之衢亨。
卦名卦畫卦旨
畜為畜養。六十四卦有小畜卦及大畜卦,小畜在說所小民之畜養,即庶眾平民之畜養,所畜養之格局為小。大畜則在說大人之畜養,即王公貴族之畜養,所畜養之格局為大。培育人才,畜養人才,並收為己用,是蓄養之大者。培養自己的德行能力,使能為君王所用,也是畜養之大者。
大畜卦下乾上艮,艮為山,乾為天。山在外,天在內,天之雲氣為眾山所圍蓄。山與天俱甚廣大高遠,眾山蓄天足可形容所蓄之大。故以山天(䷙下乾上艮)象徵所蓄之格局高大遠闊。
大畜卦在說養賢蓄能,其爻辭多敘述牛、馬、豬等之牧養,使之壯大成長。比之於人,即是畜養人才,求賢訪能。
卦爻辭解讀
大畜:利貞。不家食,吉。利涉大川。
語譯:大畜卦。利於貞問。不吃家傳爵祿則吉祥。利於渡涉大河川。
解讀展開
大畜卦,處於養賢蓄能的情境中。大畜,所蓄者大。畜養人才為畜養之大者,君王求賢訪能尤其為大中之大。「不家食」就是不「食舊德」 ,不在家吃祖先遺留的老米飯,毅然離開家園,求取自己的功名事業。此「吉」是有條件的吉, 當國家在大畜人才的時候,要選擇離開舒適安逸的老家,遠赴朝庭,爭取為君王服務的機會,如此才能致「吉」。離開家園外出奮鬥,當然也必須面對一些難關及挑戰,但只要有決心,一定可以克服。所以占斷為「利涉大川」。
初九.有厲。利巳*。
語譯:環境艱困。有利的情勢已結束。
解讀展開
「巳」通已 ,「已」為停止。「利已」就是不再有利,不再有好處。用更口語的方式說,就是:好日子已經過完了,要過苦日子了。所以占斷為「有厲」。配合卦辭「不家食」或許更能掌握此爻辭的意思。守著老家的生活日漸艱難,因為原有的利益已不再能維持了。這時候若能離開家園,外出奮鬥,不失為一條明路。
九二.輿說輹。
語譯:大車輪軸脫落。
解讀展開
「輹」是古代車輛用以繫縛車軸的裝置。「說」為脫,「輿說輹」指車輛的輪軸與車身脫落,對車子而言,這是很嚴重損壞。為什麼有這樣的損壞呢?可能是因為跋涉的路途太遠,車軸與車輹繫繩之間因過度磨損而斷裂脫落。
對比小畜九二「輿說輻」,同樣是車輛故障,「說輻」是因為承載過重;「說輹」是因為路途太遠。何以要出遠門?卦辭「不家食」或許提供了一個線索。
九三.良馬逐。利艱貞。曰閑*輿衛。利有攸往。
語譯:追逐好馬。利於貞問艱難之事。嫻熟練習駕車及防衛之戰技。利於有所前往。
解讀展開
「良馬逐」即追逐、馴服、訓練體質良好的馬。「曰」為發語詞 ,「閑」為嫻熟。「輿」為駕車,車戰多用於攻擊。「衛」為防衛,如佈陣守城等。「閑輿衛」就是熟習攻擊及防衛的戰技。古代貴族文武合一,有志於君王麾下効力者,必先要有馴服良馬,駕御戰車,防衛守城等本領。然後才有能力擔當艱難的任務,前往報效時,也較有機會受君王所重用。所以占斷為「利艱貞」,「利有攸往」。「利艱貞」與「利有攸往」是針對「良馬逐」與「閑輿衛」合說的。不應以「良馬逐。利艱貞。」為一組,「閑輿衛。利有攸往。」作另一組。
六四.童牛之牿*。元吉。
語譯:小牛角上綁著橫木。最吉祥。
解讀展開
「童牛之牿」指圈飬小牛時,在初生的牛角上綁著橫木,使小牛不能互相傷害,以保護牛,也保護養牛的人。此藉「童牛之牿」以描述畜養牲口的工作。童牛雖小,馴服豢養終成大牛,以供祭祀或拉車 。牲畜繁衍興旺最是吉祥之兆,所以為「元吉」。人之馴養小牛,也可比擬育才養賢。
六五.豶*豕之牙。吉。
語譯:處理閹豬的獠牙。吉祥。
解讀展開
「豕」為豬之通稱。古人將野豬馴養在家中屋內,故「家」字從「宀」從「豕」。野豬有獠牙,公豬尤其長,具殺傷力。野豬經長期馴化成為家豬是人為選擇配種的結果,長期選獠牙短的豬繁殖,使家豬之獠牙逐漸退化。遠古時的家豬外貌或應較現代更接近野豬。
「豶豕」即閹豬,為了使豬性情溫順生長快速,小公豬在生下來數周後就要進行閹割。去勢之公豬,長成後似母豬,獠牙不多露,不具攻擊殺傷力。
除了閹割去勢之外,小豬在剛出生不久,就要把一部分尖牙剪掉。否則一窩小豬會在搶食母乳時咬傷母豬,或互咬受傷。「豶豕之牙」不只是靜態的說閹豬不具獠牙,而是用短短四字表達了古代養豬的關鍵動作,閹割及剪牙。這些關鍵動作,即使是現代的養豬戶,仍奉行不渝。同樣的,閹割及剪牙可致使牲畜興旺,所以占斷為「吉」。
此處之「吉」與六四之「元吉」相較,蓄養牛所得的福佑顯然要高於蓄養豬。這也反應出祭祀獻牲時的等級,牛羊豬三牲,牛的等較高,用於諸侯之祭獻。羊豬的等級略低,用於大夫或士之祭獻。
上九.何天之衢。亨。
語譯:
解讀展開
「何」通荷,承受,承擔與接受。「何天之衢」就是承受一條通「天」大道。人不可能通往天,此當然是以「天」比喻人間之最高位置,也就承受一條通往「天子」的大道,得以有機會接近權力核心,為君王效力。此道路暢通無阻,所以說「亨」。
大畜卦通解
傳統多以「君畜臣,臣畜德。」說大畜。《中庸》曰:「為政在人」 ,治理國家要有成效,必須要用適當的人。人才的選拔,從儒家的觀點,自是以「仁德」為首要。 但若不以儒家為唯一的解釋,臣所畜之德,也就未必一定是指仁德了,只要是能為君王所用的才能,都可以說是德。
大畜卦在說蓄養人才,可以是君主積蓄人才,也可以是君子自養其才,全篇都不離此宗旨,卦辭「不家食」尤其是貫串全篇的關鍵字詞。「不家食」的家,指大夫之家,也就是貴族之家。貴族子弟「不家食」的可能情況有二,一是在老家沒有機會 ,被迫離家另謀出路;一是響應君王的召喚,藉此建立功業。爻辭對此二者都有著墨。
初爻「利已」正是在說留在老家沒有機會,所以要離開家園,外出另尋報效君王之路。二爻「輿說輹」在形容報效君王之路遙遠坎坷,走到輪軸脫落。三爻「良馬逐」 「閑輿衛」正是形容自身不斷充實本領,好為君王所用。四爻「童牛之牿」及五爻「豶豕之牙」以最精簡的語言,描述蓄養牲畜的工作。可以想像此雖是小吏的工作,但已為君王所用,有了進身之階。孔子在為魯國國君所重用之前,便曾擔任過管理牛羊的小吏。 此可作為參考。上爻「何天之衢」顯示直達君王的道路已然通暢,報效君王已是自己應承擔的責任。上爻與二爻的相對應,二爻路途坎坷,上爻直達天聽,由二爻而上爻,也足以顯示三、四、五爻自蓄其德的努力並沒有白費。
文字注解
*巳:古代巳通已,《釋名.釋天》「巳,已也,陽氣畢布已也」;《說文》有巳無已,「巳,巳也。四月,陽气巳出,陰气巳藏」。段玉裁注:「巳者,言萬物之巳盡也……漢人巳午與巳然無二音。其義則異而同也」。按,段玉裁考證,漢代人巳午之巳及已然之已讀音相同。巳為地支第六,在夏曆為四月,已進入夏天。所以說「陽气巳出,陰气巳藏」。此處之巳,都作已經之已。就「萬物之巳盡」來說,「巳」「已」是不分的,就地支來說,只用「巳」不用「已」,所以段玉裁說「其義則異而同也」。
*閑:閑通嫻或嫺,嫻熟,熟習,因練習而嫻熟。《爾雅.釋詁》「閑,習也」。例如《詩經.秦風.駟鐵》「遊于北園,四馬既閑」;《說文》「嫺,雅也。从女閒聲」,段玉裁注:「嫺雅、今所謂嫺習也」。
*牿:讀作酷,牿通梏,古寫作告,綁在牛角上使其不能觸人的橫木。牿之本義為關牛馬的圈欄,《說文》「牿,牛馬牢也。」,「告,牛觸人,角箸橫木,所以告人也。」
*豶:讀作墳,閹豬,去勢之豬。豬去其勢可使性情溫順,其牙不觸人。《說文》「豶,羠豕也」。此處「豶」也可作動詞使用,指去勢或去牙。《爾雅》「豕,子豬。䝐,豶」,以豶為子豬,小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