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過棟橈利有攸往亨。初六藉用白茅无咎。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。九三棟橈凶。九四棟隆吉有它吝。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无咎无譽。上六過涉滅頂凶无咎。
卦名卦畫卦旨
過,超過,說文:「過,度也」。原意為從甲到乙,如度過,越過等,引申為因越過而錯過,例如超過,過失等。大過當指大為超過,因太超過而反常。
大過卦下巽上兌,兌為澤,巽為風,為木。樹木在水澤之下,是為雨水太超過,陸地成澤國而淹沒樹木。故以澤風(䷛下巽上兌)象徵大過。
大過卦在說事情太超過,違背常理。其卦爻辭多述及反常之事,尤其是水澤太過所導致的一些現象。
卦爻辭解讀
大過:棟橈 。利有攸往。亨。
語譯:大過卦。棟木彎翹。利於有所前往。亨通。
解讀展開
大過卦,處於大為超過有違常理的格局。大過,大為超過。「棟」為棟木,一般指形成屋脊的大橫木;「橈」為彎曲。 「棟橈」指屋頂大木柱的兩頭彎曲翹起。「棟」是一棟房屋中最長最粗大,也是最重要的結構體。棟木彎曲,房屋的結構便遭到嚴重的破壞而不堪居住。然而棟木何以會彎曲?木柱彎曲最可能的原因就是泡水。棟木位於房屋中央最高處,何以會浸泡到水?應當是雨水太過,大水泛濫成災所致。此以,「棟橈」在形容水澤太過,淹没屋頂。古代一般庶眾採半穴居 ,房屋的低矮,易遭受大水淹沒。
若目前居住的家園房舍為大水所淹沒,必被迫離開家園,另尋吉地,遷往他處。指引辭「利有攸往」大有化危機為轉機之意,因「棟橈」而離開,因離開而另有所往。「亨」字尤其有鼓勵的意思。
初六.藉用白茅。无咎。
語譯:用白色茅草墊放。沒有咎難。
解讀展開
「藉」為墊放祭品的席子。古人用蘆葦編席,鋪在地上以置放祭品。當物質缺乏時,連葦席也沒有,但不想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,臨時就用一把潔白的茅草花替代葦席,以示祭祀的誠敬。「藉用白茅」一來顯示物資的缺乏,二來形容祭祀之誠。 物質缺乏時仍然誠心祭祀,雖然不合規矩,但鬼神應不會怪罪,所以占斷為「无咎」。
物資何以缺乏?物資缺乏時何以仍需誠敬祭祀?放在大過卦的脈絡裡,或許可以這樣理解:因為水澤太過而成災,災後自然物資缺乏。古人在面對自然災害時,毫無其他辦法,只能藉著祭祀,與鬼神溝通以祈福。
九二.枯楊生稊 ,老夫得其女妻。无不利。
語譯:枯乾的楊樹長出嫩芽,老男人娶此女子為妻。沒有不利之處。
解讀展開
「枯楊生稊」完全以詩人類比的筆法,藉此而喻彼。枯槁的楊木原本了無生機,今日卻忽然冒出了嫩芽。但重點不在此,而在其所比擬的「老夫得其女妻」。此雖未明說其女之「少」,但既以「枯楊」象徵「老夫」,則「生稊」必象徵娶少妻而生子無疑。老夫少妻不合常理,太超過。
古人多短壽,年老之人娶了年輕女子,若生下後代,很可能子女尚未成年便老病死去,孤兒寡妻之事足堪憂慮。但此畢竟是「老夫」自家的選擇,後果自己承擔,旁人無可置喙,所以占斷為「无不利」。不要想太多,依照自己的意思去做,沒有大不了的事會發生。
九三.棟橈。凶。
語譯:棟柱彎翹。凶險。
解讀展開
「棟橈」一詞在卦辭中已出現過,在此應作相同的理解。「棟橈」就是大水淹沒屋棟,棟木彎曲,兩頭翹起,因而使房屋的結構遭到嚴重的破壞。對於住在裡面的人而言,這是極凶險的。所占斷為「凶」。
九四.棟隆。吉,有它吝。
語譯:棟柱高大。吉祥,有意外之困窘。
解讀展開
「隆」為高大隆起,「棟隆」即指棟木的位置高起,以此說宮之室高大。「棟隆」與「棟橈」相對,「棟橈」指房屋淹沒,棟木泡水彎曲變形;「棟隆」指房屋高大,不致於遭水淹及,故能挺立無礙。此所以占斷為「吉」。
「它」是其它的它,也是蛇的初文。「它吝」之「它」在此語帶雙關,既指其它的事,也指蟲蛇等令人厭惡之物。「棟隆」雖然在大水來時保住了房屋的安全,但並不表示其他方面也都安然無恙,蟲蛇等物也會自來。這些其它的意外或事故也會給人壓力,使人陷入窘迫之境。所以占斷為「有它吝」。「吉有它吝」在說,結果雖吉,但不是一路順心,過程中仍有其它困擾。
九五.枯楊生華,老婦得其士 夫。无咎无譽。
語譯:枯乾的楊樹生出花朵,老婦人得此男子為夫。沒有咎責,也沒有贊譽。
解讀展開
「華」為花的古寫,「枯楊生華」與九二「枯楊生稊」相對應,都是在形容生命雖然枯槁,但卻意外出現生機。「華」多用以象徵女性,開花而後能結果,正如女性能生育,此以「枯楊生華」形容老婦出嫁。
男女婚嫁而後成為夫婦,「士」在形容「夫」之地位。古代天子分封諸侯,諸侯任命大夫及士。士的地位雖低於大夫,但仍屬貴族階級。士能任職執事,平時任官吏,戰時為士卒。此處之「士夫」顯示「老婦」所得之夫,非一般平民,而是可以任公職的青壯人士。
枯萎的楊樹卻開花了,依理無法結出果實。女子年老了,就算能嫁壯夫,依理也不能生育。但男婚女嫁本來就是人倫大事,也是人情之常。女子年紀再大,既使不能生育,仍有婚姻的願望及權利。正如「老夫得其女妻」,旁人無可置喙。「老婦得其士夫」雖不合常理,但仍在人情之中。別人也不必對此指點批評,不用讚賞,也不需咎責。所以占斷「无咎无譽」。
上六.過涉滅頂。凶,无咎。
語譯:涉水過河,水淹沒頭頂。凶險,但無可咎責。
解讀展開
涉水渡河,水深滅頂,其凶險可知,故占斷為「凶」。然而問題在,為什麼要過河?為什麼會水深滅頂?更重要的是,為什麼水深滅頂還要過河?
卦爻辭常見「涉大川」,古代涉大川是有危險的,大川大險,小川小險。然而為了往外發展,有時不惜冒險,也必須要走出。例如大水淹沒家園,必須躲避水患。過涉河川,當然是要找水淺的地方,但若雨澤太過,河水暴漲,原來小心便可渡涉的河溪,突然地會有滅頂的危險。遇到這樣的情形,雖然兇險,但無可咎責,所以占斷為「无咎」。
從「无咎」二字也可以知道,此「過涉」是應冒險而冒險,應過涉而過涉,不是無知兒戯,此「滅頂」是突發狀況,不得已而遭此禍,不是故意在水深的地方渡河。
大過卦通解
大過卦的卦爻辭在說大為超過而被視為反常之事。反常之事又可分為兩類,一是違反自然之常理,另一是違反人間之常理。卦爻辭中,前者以雨澤太過為代表,後者以老來婚嫁為代表。
卦辭以「棟橈」這個現像,突顯出雨澤過盛而成災的處境。若能對此處境有所理解,就不難體會三爻之「棟橈」及四爻之「棟隆」。上爻「過涉滅頂」更動態描述在大水成災時,原可以輕易渡涉的溪流,現在水深滅頂。
比較要注意的是初爻的「藉用白茅」,此以極簡的方式,描述誠心而簡樸的祭祀。卦爻辭在災難前後常見與祭祀有關的描述,例如隨卦「王用亨于西山」及渙卦「血去逖出」。卦爻辭中,凡有關祭祀的描述多強調薄祭,例如損卦之「二簋可用享」,萃卦六二、升卦九二、及既濟九五之「用禴」、「禴祭」等。
人事上的反常,分別以二爻的「枯楊生稊」及五爻的「枯楊生華」譬喻年邁長者起心動念。古代男女婚配的首要目的是生兒育女,延續血脈,子孫祭祀不輟。男子適婚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,女子則在十五到二十之間。 過了適婚年齡後的娶嫁,在生育後代方面多少有些妨礙,年齡越大,越是困難。此是自然律則,古代因醫療能力有限,尤其如此。二爻及五爻以此為「大過」,應是就生理現象而說的。
從人倫上來說,儒家以夫婦之道為人倫之始,所謂:「有男女然後有夫婦,有夫婦然後有父子,有父子後有君臣,有君臣後有上下,有上下後禮儀有所錯」(序卦傳)。夫婦之所此為人倫之始,其實又以能生育後代為首要。至於夫婦之間的恩愛與陪伴,反倒是其次。
「老夫得其女妻」或「老婦得其士夫」都是在青春已逝時,去做少年夫妻之事,有人或以此為「老而不尊」。尤其「老婦」已難生育,卻仍愛戀「士夫」,這已完全於人倫脫節,為衛道之士所不容。《小象傳》便評論:「老婦士夫,亦可醜也」。但易經作者顯然不採此觀點。其占斷辭「无咎无譽」,對老婦及士夫並不帶批判色彩。這多多少少也顯示了易經的某些價值觀,與後世「存天理,去人欲」的儒學是有差異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