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咸亨利貞取女吉。初六咸其拇。六二咸其腓凶居吉。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。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。九五咸其脢无悔。上六咸其輔頰舌。
卦名卦畫卦旨
咸,咸通感,感應。 咸字原意為普遍,全部,說文曰:「咸,皆也。悉也」。但做為卦名時,則借用作感。說文曰:「感,動人心也。从心咸聲」。上古時,感與咸同聲,感字乃是自咸字分化而出,六十四卦卦名年代久遠,故仍使用古字未變。感有感應、感化、感動等義,其中感應應當是最基礎的概念。我與外物相通,對外物有所感受而相應,有感應之後才能進一步有所動、有所化。
咸卦下艮上兌,兌為澤,艮為山。原本山為高而澤在低,咸卦卦象卻顯示澤在山之上。澤水在高處,勢必往山下流,是以澤與山之水相通而相應。故此以澤山(䷞下艮上兌)象徵感,感應。
咸卦在說感應,其爻辭從身體之感,到心意之感,到言語之感,皆因感應而動。卦辭「取女吉」顯示此感應也關係到男女之間的情愛。
卦爻辭解讀
咸:亨。利貞。取女吉。
語譯:咸卦。亨通。利於貞問。娶新婦吉祥。
解讀展開
咸卦,處於感通相應的情境中。咸,感應。處咸卦之時,人神感通相應,故「亨」,並利於占筮問事。物與物相感應而生種種變化,但易經主要在說人間的感應。人間感應又以男女之情最為原始,最為基本,也最為豐富。所謂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」,男子感應女子的賢淑美好而求娶,所以占斷「取女吉」。
初六.咸其拇。
語譯:腳拇指有感應。
解讀展開
「拇」為拇指,在此指腳拇指。人的行動要靠腳足,腳拇指在腳的最末端,腳拇指有所感應,象徵著向外走動的念頭正在醞釀,尚未萌發。所以也沒有占斷辭,無所謂吉或凶。
六二.咸其腓*。凶,居吉。
語譯:小腿有感應。凶險,居家則吉祥。
解讀展開
「腓」為小腿肚,在腳拇指上方,大腿下方。小腿肚有感應,表示向外走動的念頭正在加強。但是是否要受此感應的支配而付諸行動呢?不!不要輕舉妄動,要按耐住!妄動則有凶。占斷辭「凶居吉」顯示,此凶非凶,妄動才有凶,安居則吉。
九三.咸其股,執其隨*。往吝。
語譯:大腿有感應,下肢被執持。前往有困窘。
解讀展開
「股」為大腿,「隨」通腿,指人的下肢,包括大腿、小腿、膝蓋、腳趾掌等。「腿」古寫作骽,古代與「隨」讀音相同, 故可通假。
「咸其股」,表示想要出走的力道再增強。「執其隨」顯示有人拉扯腿腳,阻止其自由行動。此象徵意欲前往,但遭到阻礙;或者說不宜前往,應該要阻止。故占斷為「往吝」。
九四.貞吉,悔亡。憧憧*往來,朋從爾思。
語譯:所問之事吉,懊惱結束。心思往來搖擺不定,朋友相從相聚。
解讀展開
「憧憧」在形容一個人神思恍惚不定,也是在形容所見之形影搖曳不定。「朋」指朋友,「從爾」就是「跟著你」。「思」為語尾助詞,這在《詩經》中是十分常見的語法。 「憧憧往來,朋從爾思」語意雖然隱晦,但也十分有詩意。若從情詩的角度讀之,此正是在說男女愛戀,相思成疾之苦。少男少女情思昏昏,雖身在家中,卻好像看到愛慕的對象在眼前走來去,旁邊還跟隨著他的朋友。
此雖未明說「咸(感)」,但已強烈暗示其感在心,咸其心。以情思作喻,一旦心志已決,必當排除萬難,付諸行動,萬死無悔。此已非他人可以阻擋,只能給予祝福,所以說「貞吉,悔亡」。悔亡指原先的懊惱不再,雨過天青。
九五.咸其脢*。无悔。
語譯:肩背有感應。沒有懊悔。
解讀展開
「脢」指肩背脊一帶,「咸其脢」即肩背脊有感應,所感應的部位己經超過心。心為心願之所寄,感應在心之上,可謂心意已決,沒有懊悔。所以占斷為「无悔」。
上六.咸其輔*頰舌。
語譯:上顎、面頰、舌頭有感應。
解讀展開
「輔」為上顎,「頰」為面頰,「輔頰舌」泛指說話的器官,也就是今日常說的「口舌」。「咸其輔頰舌」可理解為因有感應而言語,或以言語相互感應。總之,此為言語交談感應,並未付諸行動。
咸卦通解
咸卦卦爻辭在說感應,尤其是男女之間的感應,有感應而思有所行動。卦辭「取女吉」點出了咸卦與男女之間的情愛有關。男子有感於對女子的思慕,而有娶婦的念頭,並付諸行動。六爻爻辭則皆以身體部位為象徵,從下到上,有順序的對外界感應,更具體的說,男女之間的感應。 初六「咸其挴」是為感應之始,始自足下。六二「咸其腓」感應已上升至小腿。九三「咸其股」感應再上升到大腿。九四雖未明言,但以「憧憧」二字暗示心有所感。九五「咸其脢」再上升至肩背。上六「咸其輔頰舌」感應上升至頭部。由初至上,由腳足至頭口,順序井然,絲毫不亂。
值得注意的是,咸卦六爻分成上下兩個部分。初六及上九未言吉凶。六二「凶,居吉」,九三「往吝」,其斷占辭明顯在說一動不如一靜,對所感應之事採勸阻的態度。上卦九四「悔亡」,九五「无悔」,其斷占辭在明顯在鼓勵行動,對所感應之事採肯定的態度。其中緣由,或可以從兩種觀點來解釋。
(一)從爻辭文義解釋:
下三爻在心之下,為無心之感。此類感應只是一時的衝動,帶有動物本能的性質,是未經思索的。所以要先勸阻,待三思而後行。上三爻則為有心之感,心已有所屬,心意已決。故對此類感應,只能予以祝福。
(二)從上下經卦解釋:
咸卦䷞下艮上兌,艮☶為山,為止;兌☱為澤,為悅。此為易經八卦的古老象徵 。咸卦下卦為艮,艮為阻擋 ,所以下三爻多為勸阻。上卦為兌,兌為喜悅 ,所以上三爻多持肯定。
回頭再來看初六及上九,雖未言及吉凶悔吝,但不論從爻辭趨勢來看,或從上下卦象徵來看,初六應是暗含勸阻;上九則暗含肯定,對心意已決之事,不妨在言語上打動對方。
文字注解
*腓:讀作肥,脛後肌肉突出之處,俗稱為「腿肚」。《說文》「腓,脛腨也。从肉非聲」。小腿稱作脛,小腿肚稱作腓。《莊子.天下》以「 腓無胈,脛無毛」描述大禹操勞天下。
*隨:隨為腿,腿古寫作骽,古代隨、腿讀音相同,可通假。《說文》無「骽」也無「腿」,此二字當是後出。《王力古漢語字典》及《漢字源流字典》皆以隨為腿。前者並引俞樾《群經平議》曰:「竊疑隨乃骽之假字。古無骽字,故以隨為之」。漢賈誼《新書.容經.跪容》「拜以磐折之容,隨前以舉,項衡以下」,俞樾《諸子平議》曰:「言拜之時前骽必前以舉,其項必衡以下也,益知隨之為腿假字矣。」
*脢:讀作梅,肩夾肉,背脊肉,肩背一帶(的肉)。肩夾今作肩胛,背脊今作裡脊。《說文》「脢,背肉也」,段王裁注:「子夏易傳云:在脊曰脢。馬云:脢、背也。鄭云:脢、背脊肉也。虞云:夾脊肉也」。《康熙字典》總結「諸說不同,大體皆在心上 」。以此,「脢」之字義,雖無定說,但大體指肩背一帶的肉,或肩背一帶。
*輔:面頰,上顎。《說文》「輔,人頰車也」。古稱上顎為輔,下顎為車。《左傳.僖公五年》「諺所謂輔車相依,脣亡齒寒者,其虞虢之謂也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