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。初九虞吉有它不燕。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。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。六四月幾望馬匹亡无咎。九五有孚攣如无咎。上九翰音登于天貞凶。
卦名卦畫卦旨
孚,誠信。說文曰:「孚,卵孚也。从爪从子。一曰信也」;「信,誠也」;「誠,信也」。以此,孚、誠、信是有些相通的。誠指真實,信為相信,孚就是實實在在的相信。中指中央、中心,說文曰:「中,內也」,中在四方之內,心在身體之內。內心為衷,衷通中,中孚就是心中有信,或是由衷的相信,信任。
「關」係到朋友,「朋友有信」是為五倫之一, 孔子三大志向之一就是「朋友信之」, 曾子也以「與朋友交而不信乎?」作為自省重點。 誠信,重然諾,彼此信任,是朋友關係能否長久維持的關鍵因素。
中孚卦下兌上巽,巽為風,兌為澤。湖海大澤有潮汐,依預定之時間漲退,沒有差錯。同樣的,古人也觀察到風有季節性,什麼時候起什麼風是有規則的,是可預期的。《禮記.月令》便記載:「孟春之月……東風解凍,……季夏之月……溫風始至,……孟秋之月……涼風至,……」。湖海的潮汐以及四季的風向有如自然界對人所做的約定,並信守承諾,所以有潮信 、風信之說。以風澤(䷼下兌上巽)代表中孚卦,應是古人對大自然觀察的結果,以潮水、季風,作為信守的象徵。
中孚卦在說誠信,誠信是朋友相處的重要條件。中孚卦的卦爻辭多涉及朋友相處,甚至是與對手相處。其實,同一個人,在這個場合是朋友,在另一個場合可能是對手。不論是朋友或是對手,重點是,君子往來的對象也都應是講誠信,重然諾的君子。
卦爻辭解讀
中孚:豚*魚。吉。利涉大川,利貞。卦:
語譯:中孚卦。豚魚顯現。吉祥。利於渡涉大河川,利於貞問。
解讀展開
中孚卦,處於朋友往來相處的格局。 「中孚」即心懷誠信,誠信為朋友相處之道。「豚魚」指海豚或江豚等黥豚類動物,黥豚類性喜群聚,不論捕食、巡弋、或嘻戯等都是成群結隊,群體之間存在有密切的互動關係,有類似人類的社交活動。故此以豚魚象徵同伴及友誼,並以此為「吉」。有朋友結伴相助,群策群力,足可冒險犯難,所以說「利涉大川」,也有益於解決問題,所以說「利貞」。
初九.虞*吉。有它不燕*。
語譯:預料可吉祥。若有其它意外則不安寧。
解讀展開
「虞」為料度,「虞吉」即料想為吉。何以料想為吉?當是與朋友可信有關,可信賴則吉。「燕」通宴,為安閒,「不燕」即不安閒。「有它」指有他人或他事,即非意料中之人或事。可信之人或可信之事若生變則令人不安,所以說「有它不燕」。可信則吉,不再可信則不安。
九二.鳴鶴在陰。其子和之。我有好爵,吾與爾靡之。
語譯:大鶴在樹蔭下鳴叫,小鶴在一旁應和。我有美酒在杯中,願與你一起靡茫醉倒。
解讀展開
此爻辭宛若詩歌,以比興的手法,描繪志同道合的朋友,相互分享,彼此呼應。「爵」為盛酒之器,「好爵」在此指好酒。「靡」為靡倒,靡又通磨,指磨蹭、研磨。此一字雙關,「吾與爾靡之」可以是與朋友共飲美酒,相互醉倒,也可以是與朋友心靈相契,相互依靠,相互切磋。
六三.得敵*,或鼓或罷,或泣或歌。
語譯:遇到可匹敵的對手,或是擊鼓爭戰,或是作罷休兵。或是哭泣,或是歡唱。
解讀展開
「敵」為對手,競爭者。「得敵」之後一連用四個「或」字,來描述我與對手相處的四種情境。「鼓」代表彼此競爭,「罷」代表競爭結束,「泣」及「歌」分別代表敗者的沮喪,及勝者的歡欣。
對手未必是仇敵,更有可能是一起玩遊戯的夥伴。不論是競爭或是合作,是悲傷或是歡笑,都要有人參與,彼此分享,參與的人是敵,也會是友。從競爭面來看是敵,從合作面來看是友。不論是敵是友,都必需與旗鼓相當的人一起,是為在智能、體魄、乃至品德、身分上、可以相匹敵者,如此「或鼓或罷,或泣或歌。」才更有意義。此正可謂「得敵」之真義。
六四.月幾望,馬匹*亡。无咎。
語譯:月近圓。馬不成對。沒有咎難。
解讀展開
「月幾望」亦見於小畜卦上九及歸妺卦六五 ,指月幾近於圓。「匹」為匹配,「馬匹」不是指一匹馬,而是指與之匹配的馬。古代二馬為駢,四馬為駟, 不論二馬或四馬,必須在體能及速度上堪匹配,才能成對或成雙對。「馬匹亡」指馬之不能成對,找不到足以匹配者,此象徵人之無友。
「月幾望,馬匹亡。」以詩的手法描繪無友之感傷。月圓象徵團圓相聚,今月將圓而馬無良伴,人無摯友,此使人傷懷。占斷為「无咎」,其意在自我鼓舞。
九五.有孚攣如。无咎。
語譯:有信兆接連顯現。沒有咎難。
解讀展開
「有孚攣如」也出現在小畜九五,放在中孚卦的脈絡,指可信之事接連出現,也就是朋友之間能彼此信任,友誼能維繫。所以占斷為「无咎」。
上九.翰音登于天。貞凶。
語譯:公雞鳴啼之聲高揚上天。所問之事凶。
解讀展開
「翰音」為雄雞之鳴啼,古代祭祀之雄雞亦稱作翰音。「翰音登于天」用雄雞獨立高聲鳴啼為喻,以形容人之高談闊論,聲高入天,大鳴大放,有如雄雞鳴啼。與九二之「鳴鶴在陰」相較,鶴之鳴在呼朋引伴,相互扶持;雄雞則無伴獨鳴,盼顧自雄而難以為繼,所以說「貞凶」。
中孚卦通解
中孚卦旨在說誠信,其卦爻辭多涉及朋友相處之事。卦辭以豚魚群居而有信釋中孚,六爻爻辭也都與朋友或同儕有關。孔子說:「朋友信之」,初爻「虞吉」及五爻「有孚攣如」比較是對友、信關係的一般敘述。其他四爻則分別描繪友伴相處的不同情境。二爻「吾與爾靡之」以詩歌的方式咏嘆招朋引伴,分享同樂,彼此扶持的愉悅。三爻「或鼓或罷,或泣或歌。」敘述同儕相爭相處的互動感應。四爻「月幾望,馬匹亡。」藉良馬之不成對,說人無友而獨處之感傷。上爻「翰音登于天」形容盼顧自雄,目無餘子的孤傲自大,自大將失去朋友。
孚為信,易經用字「孚」與「信」似仍有差別。困卦卦辭「有言不信」;夬卦九四「聞言不信」,都是指言語上的可信度。中孚之信,則指人與人之間的信頼。此信賴關係是朋友之間不可或缺的。六爻雖都是在說友伴關係,但只有初爻及二爻對朋友之間的信賴有較多的連繫,五爻雖有「孚」字,但比較是泛泛談之,並無具體描述。
文字注解
*豚:豚原義為小豬。在此則指似小豬般的水中生物,即今所稱之海豚、江豚之類。《山海經.北山經》「其中多鮨魚,魚身而犬首」,郭璞注:「今海中有虎鹿魚及海豨,體皆如魚而頭似虎鹿豬,此其類也」。豨為豬之古稱,此處謂海豨之體如魚而頭似豬,即指今之海豚。「豚魚」非今日所稱之河豚,今之河豚古稱作魨,或河魨,《古今圖書集成.博物彙編禽蟲典.河豚魚部雜錄》引《博雅》曰:「鯸䱌,魨也。背青腹白,觸物即怒,其肝殺人。正今人名為河豚者也。然則豚當為魨。」
*敵:匹敵,對等者。《爾雅.釋詁》「敵,匹也;當也。」《說文》「敵,仇也」,段玉裁注:「仇,讎也。左傳曰。怨耦曰仇。仇者兼好惡之詞。相等為敵」。「仇」之字義可參看鼎卦九二「我仇有疾」
*匹:匹配成對,或足以匹配者。《爾雅.釋詁》「匹,合也」,合即可匹配。例如:「率由群匹」(詩經.大雅.假樂);「秦晉匹也,何以卑我。」(左傳.僖公二十三年)。匹又寫作疋,布四丈為匹,《小爾雅.廣度》「倍兩謂之疋」,倍兩即為四,是以解釋匹為兩對,故為四丈。《說文》「匹,四丈也」,段玉裁注:「凡言匹敵、匹耦者、皆於二端成兩取意。凡言匹夫、匹婦者、於一兩成匹取意。兩而成匹。判合之理也。雖其半亦得云匹也。馬稱匹者、亦以一牝一牡離之而云匹。人言匹夫也」。此說明匹夫、匹馬之匹皆是由匹配、匹敵之匹引申而出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