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象曰:地勢坤;君子以厚德載物。
意譯:卦象顯示:大地形勢廣濶平順。坤就是順,大地順應天時,承載萬物。君子見坤卦之象而有所感悟:應效法大地的格局,厚植自己的德能,承擔責任,善待萬物。
說明:
坤卦䷁上坤☷下坤☷,坤為地,上地下地,大地廣濶平順,所以說「地勢坤」,「坤」就是順,古代「坤」與「順」是同一個字,都寫作「川」或「巛」,「地勢坤」就是「地勢順」。「順」有平順及順從兩個意思,「地勢坤」結合卦象(上☷下☷)及卦名坤,一方面說大地廣闊平順,能承載萬物,另一方面也是說大地能順應天時,生養萬物。萬物依照四季時序,有規律的生長在地上,人也因此能有收成。
坤卦象徵大地,大地寬廣厚重,順應天時,能生養萬物。君子見此坤卦之象而有所啟發,應當要有廣闊的胸襟,厚實的能力,順受使命,承擔責任,善待萬物,所以說「君子以厚德載物」。「厚德」就厚積其德行能力,「載物」就是承擔輔育萬物的責任,要「厚德」才能「載物」。《論語.泰伯》曰: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」,可與此「君子以厚德載物」相呼應。
*卦名及卦旨可參考:坤卦(坤為地)
發揮:自強不息與厚德載物(展開……)
乾卦「君子以自強不息」,坤卦「君子以厚德載物」都在說君子之事。君子,原指君主之子,君主是主人,君主之子當然也是主人。君主地位尊貴,但也必須有德,否則德不配位,不足以服眾,也會被他人取代。所以君子原本應是德位兼備的人,地位尊貴,而且德行服眾。後來貴族階級消失了,每個人的地位都一樣尊貴,一個人是不是君子,重點就在是不是有德,有沒有可能作到智、仁、勇,如孔子所說;或是智慧、勇敢、節制、正義,如柏拉圖所說;或自行定義對「德」的要求。
雖然是否有地位對當今君子而言已不是關鍵了,但君子是主人的這個條件並沒有喪失,與主人相對的是僕人,奴隸。主人有自己的意志,自己的思想,僕人或奴隸則沒有,只能是依主人的意志生活。主人為自己而活,奴隸為主人而活,這中間有很大的區別。用現代的話來說,主人能為自己的言行做主;奴隸只能依照主人的吩咐作事。在此意義之下,現代的君子,其實就是自我主宰者,指能為自己的言行做主的人。能為自己的言行負責,並且有自己的抱負,能主動有所作為的人,就可以稱得上是君子。
從君子是自我主宰者的這個角度,「自強不息」及「厚德載物」可以有更深刻的解釋。「自強不息」表示所有的努力都是出於自律,君子自願如此;「厚德載物」顯示君子不止是承擔責任,而視承擔責任為自己分內之事。
這裡還有一個疑問——君子為什麼要承擔責任?舒舒服服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不是很好嗎?其實「責任」就是覺得「被需要」,自己被別人需要,是生命值得活下去,必須活下去的重要理由。魯賓遜漂流到荒島,一個人獨自生活時,不需要負任何責任。但當他收養了僕人星期五,他就被需要,就必須對星期五負責。一個不被任何人需要的生命是孤寂的,冷清的,疏離的,反之,被越多人需要的生命,就越有意義,越有活力。承擔責任其實是幸福生活的必要元素。
乾卦象徵天,坤卦象徵地,《大象傳》藉由對天體及大地的觀察及連想,領悟出君子應如何如何。「自強不息」「厚德載物」不是憑空說出的格言佳句,而是君子受卦象啟發的結果。由卦象,而卦名,而人文啟示,《大象傳》六十四卦的敘事風格及易理展開皆是如此。
補充:坤與順(展開……)
「坤」,帛書本易經寫作「川」,漢熹平石經也作「川」 。川為順的古寫,古代「坤」、「順」讀音相近,應可通假。原文「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」。可以解讀為「地勢坤,坤;君子以厚德載物」。古代文獻同一字緊接重覆出現時,第二個字有可能在傳抄過程中脫漏。今補齊,以符大象傳文體格式慣例。此處「地勢坤,坤」,前一「坤(川)」為「順」,後一「坤」為卦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