賁亨小利有攸往。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。六二賁其須。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。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。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。上九白賁无咎。

卦名卦畫卦旨

　　賁，讀作必，修飾。賁字又讀作奔，勇猛之意，如虎賁，唯做為卦名時讀作必。說文曰：「賁，飾也」，修飾美化為「賁」，例如《詩經．小雅．白駒》「皎皎白駒，賁然來思」。對美的追求是人類的天性，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看美與修飾的起源，可以回溯到古老的紋身及身體彩繪。裝飾身體以突顯自己的勇猛、性感，及自我存在感。 
　　賁卦下離上艮，離為火，艮為山。野獸出沒在山林，人群則多聚居在山下，用火則是文明的開始。山下之火即在顯示人類文明的出現。人類用線條及顔色來修飾自己，進而美化周遭事物，遂而逐漸脫離野蠻，邁向文明。是以山火（䷕下離上艮）來象徵賁卦。
　　賁卦之卦旨在說修飾及美化，其爻辭多與娶嫁有關。自古至今，婚嫁永遠是盛妝及裝飾的最重要場合。

卦爻辭解讀

賁：亨。小利有攸往。

　　賁卦，處於文飾美化的態勢或心境。賁，修飾。修飾自身是自我尊重及敬慎面對他人的表現。修飾以求通達，此所以說「亨」。「利有攸往」在卦爻辭中常見，有鼓勵向外發展的意思。「小利」在形容對「有攸往」的鼓勵程度，小有助益於往外發展。外表的裝飾美化，對往外發展而言，只是稍有幫助，但不能是決定性的因素。所以說「小利有攸往」。

初九．賁其趾，舍車而徒。

　　「趾」為足，修飾腳足當包括淨足穿鞋之類。「舍車而徒」正說明了「賁其趾」的必要。因為要徒步行走，腳足外露，所以要修飾美化，以顯體面。為什麼要捨車徒步行走呢？一來表示此行的誠敬，二來也可炫耀精心打扮的腳足。「舍車」也暗示了此人為有車而且慣於乘車出門的貴族。 

六二．賁其須。

　　「須」為鬚，「賁其須」就是整理自己的面容。此應是身體修飾中最重要的一部分，也是出門之前，最後的修飾步驟。「賁其須」正如同現代人「出門前梳一梳頭髮」之類。卦辭說「賁」「小利有攸往」，放在同一個脈絡，出門前「賁其須」，再次整理自己的面容，亦當可「小利有攸往」。   

九三．賁如濡*如。永貞吉。

　　「濡如」在形容「賁如」的結果，「如」為語尾助詞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目的就是在給別人一個好的印象，此有助於未來長久的相處。所以占斷為「永貞吉」。

六四．賁如皤*如，白馬翰*如，匪寇婚媾。	

　　「皤如」在形容「賁如」的色調，「翰如」在形容「白馬」的鬃毛飄逸。「賁如」和「白馬」的組合，顯示此裝飾是有關於馬及馬車的。「匪寇婚媾」在向人解釋此白色系列的馬飾、車飾，以及漂亮的白馬，乃是迎親的隊伍，不是入侵者。此也顯示出迎親隊伍的盛大，所以怕被誤認為是強寇。
　　「匪寇婚媾」也在屯卦六二及睽卦上九出現。足以顯示易經時代的古老，搶婚遺俗仍在當時人們的記憶中。  

六五．賁于丘園，束帛*戔戔*。吝，終吉。

　　「丘」為地勢較高之處，通常是比較有身分的人居住的地方。「束帛」指捆成束的帛布，古代用束帛以賞賜、饋贈、聘禮等，「戔戔」形容其微薄的樣子。
　　主人「賁于丘園」，將土丘上的園林裝飾的漂漂亮亮；賓客「束帛戔戔」，饋贈的禮品微薄，不成敬意。這當然也可能是饋贈者自謙之詞。禮物微薄是賓客自謙財力窘迫，但主人終究能領受此情誼並欣然接受。所以占斷為「吝，終吉。」

上九．白賁。无咎。

　　「白賁」相對於「彩賁」，指以白色裝飾，或不以顏色來裝飾，也就是「素賁」。傳統書畫中，未著色的部分稱為留白。白色，或不著色，其實也是呈現美感的重要原素。從這個角度來看，「白賁」可以有更豐富的意義，就是藉由白色或不著色，來突顯整個裝飾整體之美。孔子說「繪事後素」，繪畫主體完成之後，再打上素白的底色，會使繪畫中的人物更出色。 「白賁」雖是留白，卻能使裝飾的效果更突出。所以占斷為「无咎」。

賁卦通解

　　賁卦六爻雖然各敘其事，但綜和貫串來讀，也有相當的故事性。初爻「賁其趾」，二爻「賁其須」，在說一名男子從腳到頭精心打扮。三爻「賁如濡如」形容此人打扮停當，光鮮亮麗。那麼，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男子出門為何事呢？四爻「匪寇婚媾」說明了，此次出門是為了迎娶。五爻「賁于丘園」是婚宴的佈置，「束帛戔戔」是賓客的賀禮。六爻「白賁」回歸素樸，並以素樸為美。由裝扮，到出門，到婚禮進行，到鉛華洗淨。
　　為什麼說是迎娶呢，這裡提供幾個線索。「匪寇婚媾」當然是最關鍵的。精心打扮後上路的是男士，此亦無庸置疑。古代貴族婚姻有六禮，即納采、問名、納吉、納徵、請期、親迎六個步驟，前五個程序主要是雙方家長之間，只有親迎必須由新郎官親自迎娶。
　　賁卦的爻辭，雖然未必定要放在迎娶的情境下解讀，但若視之為迎親過程的描述，的確可以讓爻辭更生動，含義更豐富。例如五爻「賁于丘園」及「束帛戔戔」放在男方至女方家迎娶的脈絡來看，此丘園主人應是女方家長。到女方家迎娶的新郎，則是女方的賓客，「束帛戔戔」正是在形容男方贈禮的微薄，也透露出女方微略的嫌棄。類似這樣女方門第高過男方的氛圍，亦可見於姤卦及歸妹卦。

考證與討論

　　易經卦爻辭有許多都與當時的婚姻制度或禮俗有關，尤其是賁卦、漸卦、歸妹卦等。以下對婚嫁親迎之禮略加說明，主要參考《禮記．昏義》 。
　　迎親當日，男方的父親先賜給新郎倌一杯酒，命他去迎娶。兒子奉命出發。女方家長在家廟設宴等待，並在門外迎接。女婿手持大雁入門，翁婿彼此相互揖讓，入廳堂內，送上大雁，表示此婚配是受父母之命。然後走出廳堂，新郎親駕迎娶的馬車過來，援引新娘登車，象徵性的駕著車轉三圈，就交給車夫駕車。另乘別車先趕回家，在門口等候新娘的車來到，新郎新娘相對作揖，迎請新娘入新家。之後拜見公婆，宴請賓客之類的，就不容細述。
　　以上迎親的過程省略了男方到女方家往返的路途。在古代，若娶異國之女，此段迎娶的路程是十分耗費時日的。在漸卦中，將會對此段迎娶的路程，再做進一步的描述及說明。唯就此程序言之，六五「賁于丘園」，正宜指新郎至女方家迎娶時，為女方家宴之賓客。而不是娶回家門，在自家鄉里所設的婚宴。

文字注解

*濡：潤澤，溫潤光澤。原意為沾濕，例如《詩經．曹風．候人》「維鵜在梁、不濡其翼」；
《莊子．大宗師》「泉涸，魚相與處於陸，相呴以溼，相濡以沫」。潤澤為引申義。
*皤：讀作伯，素白之色，用以形容老者鬚髪之白。《說文》「皤，老人白也。」《博雅》「白也。」《玉篇》「素也。」
*翰：長毛。翰古代或寫作鶾，本義為錦雞，引申為長的羽毛或毛。《說文》「翰，天雞赤羽也。从羽倝聲」。動物的長毛稱作翰毛或長翰。
*帛：布帛，絲織布的通稱。古代以帛為獻禮、聘禮、餽贈，乃至貨幣。《左傳．襄公八年》「敬共幣帛，以待來者」。帛也用於祭祀或會盟，例如「化干戈為玉帛」；「禮云禮云，玉帛云乎哉？」(論語．陽貨)。束帛即捆成束的帛，據唐人賈公彥《周禮義疏》考證，一束為五匹。
*戔：微薄，淺小。戔為殘之古寫，原義為殘殺，因殘而有少數殘餘。今以戔作聲符的字多帶有量少的意思，例如水少為淺，紙小為箋。錢少為賤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