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井改邑不改井无喪无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。初六井泥不食舊井无禽。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。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。六四井甃无咎。九五井洌寒泉食。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。
卦名卦畫卦旨
井,水井。井是象形字,中空部份為人工開鑿以取地下水的深坑,為避免人墜入其中,四周設有護欄。說文曰:「井,八家一井」,此以井為中心,井之四周有八戶人家共用,八應是來自井字圖象之暗示,並非定制,只是以此「八」說明一井為多家所共用。不論如何,在古代,井作為公共建設的意思是很明顯的。井供眾人使用,其開鑿、維護、及使用,皆事關公眾。
井卦下巽上坎,坎為水,巽為風、為木。以木盛水,木下而水上,此為臨井以木桶汲水向上之象,故以水風(䷯下巽上坎)象徵井卦。
井卦在藉井以說公眾事務,其卦爻辭皆與井有關。井之建造、維護、及使用,可以說是古代公眾事務的縮影。井的發明,對人類文明的發展有極大的影響,井也是最古老的公共工程,可追溯至堯、舜、大禹的時代。早期人類的生活,必須濱水而居,或在湖澤之畔,或在溪河沿岸處。但湖澤河川等水流滙集之處,必也是較低窪之處,易為洪水所吞沒。洪水來時,水岸邊災情之速之猛,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,古人濱水而居必常受水患之苦。傳說中禹的父親,鯀,奉堯之命治理洪水。鯀以圍堵的方式築堤治水,但遭失敗,禹改以疏導的方式,廣開溝渠 ,乃得成功。傳說中,井就是輔佐大禹治水的伯益所發明的。 井及溝渠的發明,使得人群可以居住在離水岸較遠地方,因而大有益於遠離水患。
卦爻辭解讀
井:改邑不改井。无喪无得。往來井井。汔*至亦未繘*井,羸其瓶。凶。
語譯:井卦。城邑可以遷,水井不能移。井供水,但本身沒有失去也沒有獲得。人在井邊往來井然有序。井已乾涸堵塞,也無人用繩汲水,井邊的瓶甕相互纏繞不堪使用。凶險。
解讀展開
井卦,以井代表與公眾事務有關的處境。卦辭可分前段與後段兩部分,前段說井的特性,後半部在說一個失修的廢井。
城邑可以搬遷,井卻不能移動,所以說「改邑不改井」。井水不因有人汲取而變少,也不因為無人汲取而增加, 所以說「无喪无得」。井為眾人所共用,井邉汲水要有一定的秩序,所以說「往來井井」。以上三點都是對「井」之特色的描述:人來遷就井,井水不可度量,井是公眾事物。
「汔」為乾涸;「至」通窒,閉塞不通;「繘」為汲井的繩索 ,「汔至亦未繘井」在形容井眼不通,井水枯乾,也沒有人整修,已不堪使用。「羸」通縲,為纏繞,「羸其瓶」指井繩與井邊盛水的瓶甕相互纏繞,此皆顯示井及汲水裝水的器具皆已破敗,長久無人使用。井是鄰里的水源,井的破敗廢棄,象徵原來住在井邊的居民已然離去。何以離去?此中必有不祥,所以占斷為「凶」,此凶為公務破敗之凶。
初六.井泥不食,舊井无禽。
語譯:井有淤泥,井水不能食用,廢棄之舊井鳥獸不來。
解讀展開
「井泥」指井底的汙泥;「不食」指井水不堪人之食用。「禽」泛指野生的鳥獸動物。此井不但無水可供人飲用,連鳥獸也不來,可見汙穢乾涸之甚。為澈底廢棄無用之舊井。
九二.井谷射*鮒 。甕敝漏。
語譯:井底可以看到小魚。水甕破漏。
解讀展開
「鮒」為小魚,「射鮒」傳統以「射」為「注」 ,「射鮒」即注小魚於井內,井底養魚。唯「射」也可理解為一種以中的為目的之遊戯,「射鮒」當然不可能是以弓矢射小魚,但可以是以井底小魚為對象的遊戯,例如猜小魚的數目或觀看其游向等,也是一個合理的解釋。總之,至少井邉已有人,而且人可以看到井底的小魚。 「井谷射鮒」及「甕敝漏」皆在形容此井雖有水,但仍無人使用,也不堪使用。
九三.井渫*不食,為我心惻,可用汲。王明,並受其福。
語譯:井已淘清,但無人飲用,為此我內心悲傷,可以來汲水了。我王英明,並願我王受到福佑。
解讀展開
「渫」為清理,「井渫」指井已清通。井底有泥或井眼閉塞,所以要疏通清理。廢井在淘清汙泥之後,就有井水可供食用,這本來是一件好事,但人們卻仍不肯接受。「井渫不食」即在描述這種做了好事卻不被欣賞不被接受的情境。「渫井」之人雖然和大家說明「可用汲」,無奈眾人仍是「不食」,渫井人受此委曲而傷心,所以說「為我心惻」。
碰到這種情況應如何處理?稟呈上級不失為一個合理的方式。「王明並受其福」指此將事稟報君王,使君王明白井水已可食用,並將此成就歸功於君王的福佑。
整治廢井不是什麼國家大事,以此稟告君王,只能說上古時代小國寡民的事跡。但若從象徵意義來看,廢井象徵廢臣,「井渫不食」也正象徵一個廢臣改過自新後卻仍不為君王所接受。故藉此表明心跡,所以說「王明,並受其福。」
六四.井甃*。无咎。
語譯:井壁砌上磚石。沒有咎難。
解讀展開
「甃」指磚砌的井壁,井壁及井垣砌上磚石可使井的構造更堅實,並使井水更清潔。此使事情更好,自然沒有咎難,所以占斷為「无咎」。
九五.井洌。寒泉食。
語譯:井水清冽。好喝如清涼泉水。
解讀展開
「洌」形容水之清冷。「寒泉食」用以形容井水如泉水般的清涼。水質之改善當與水井整治之成效有關。
上六.井收勿幕。有孚。元吉。
語譯:井口汲水收繩,但不要蓋上井蓋。有信兆。最吉祥。
解讀展開
「幕」為遮蓋,井口為防止雜物掉落井中,設有井蓋,「勿幕」即汲水收繩後不要蓋上井蓋。為什麼不要蓋?因為後面還有人排隊等著汲水。此象徵井邊往來興旺,汲水的人絡繹不絕。此正是興旺的徵兆,所以占斷為「元吉」。
井卦通解
井是非常具體的人造物,井的建造及使用也是極古老的公共事務。井卦之卦爻辭即緊扣著井本身及其整治與使用。井卦可以說是六十四卦中,最為寫實的一篇。
首先,卦辭以「改邑不改井。无喪无得。往來井井。」敘述井之為物的具體特性,並以「汔至亦未繘井,羸其瓶。」描繪一座無人用的廢井。接著六爻依序訴說一座舊井由徹底荒廢,經數次整修,直到為眾人所愛用的過程。
初爻「井泥不食,舊井无禽。」正是描述一座汙泥混濁,鳥獸不至的廢井。二爻「井谷射鮒」顯示井底的汙泥已略清除,水質已經可以養活小魚,但仍不堪供人飲用。三爻「井渫不食」、「可用汲」說明此井再繼續整治,井水已經可以供人飲用,但眾人仍然心存疑慮。四爻「井甃」更進一步將井壁及井垣砌上磚石。五爻「井洌」說明治井的成效,井水清涼甘甜,勝似泉水。上爻「井收勿幕」顯示眾人井邊依序汲水,人群又重新聚集在井邊。
回到卦辭「改邑不改井」,井是不能移動的,但人會移動。一口好井的水,會引人聚集而成為小邑。井水一旦汙穢或乾枯,人也就會逐漸離去而不成邑。人的離去更導至井的失修惡化,終成為廢井與空巷。此時若有人發願修井,開始時或許不能受到肯定,但只要井水恢復清冽,邑人終究會回來,重新聚集在井邊。井卦卦爻辭就是在敘述人以井為中心的聚散過程,並以此引伸出多樣的象徵意義。
文字注解
*汔:讀作乞,水乾涸。《說文》「汔,水涸也。或曰泣下。从水气聲。」
*繘:讀作橘,本義是汲井的繩索。《說文》「繘,綆也。从糸矞聲」。繘又通矞,以錐穿物。《說文》「矞,以錐有所穿也。从矛从㕯」。「繘井」可以指以縄汲井水;也可以理解為「矞井」,即以錐穿井,使堵塞之井通暢。井若不通即無法以繩汲水,兩種解釋雖異但結論相通。
*射:古寫作䠶。《說文》「䠶,弓弩發於身而中於遠也。从矢从身」。本義為引弓射矢。射為古代六藝之一,也是一種競技遊戯,例如《論語.八佾》「君子無所爭,必也射乎」。自此引申,稱各種以中的為目的之遊戯為射,例如如投壺,射覆等。《禮記.投壺》「投壺之禮,主人奉矢,司射奉中,使人執壺」。另,《春秋.隱公》「五年春,公矢魚于棠」,《左傳》釋此為「陳魚而觀之」,矢魚可理解為射魚,此或可解釋射鮒與觀鮒之間的觀係。
*渫:讀作泄,排泄,除去汙穢,淘去泥汙。《說文》「渫,除去也。」
*甃:讀作宙,磚砌的井壁;以磚砌井。《說文》「甃,井壁也。从瓦秋聲」。《莊子.秋水》「吾跳梁乎井幹之上,入休乎缺甃之崖」,缺甃之崖即有磚塊缺漏的井壁。
